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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中山:我与贾平凹

来源:商洛新闻网
发布日期:2021-09-01 08:04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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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两年,几个年轻朋友多次要我写点关于贾平凹的文章,我都婉谢了。我说:“平凹现在誉满天下,无需我说什么。我的轻重,并不能为他增色添彩,甚至会有‘我的朋友胡适之’之嫌。”他们笑我多虑了。一位朋友诚恳地说:“我们注意到你的文章中,从来没有出现过贾平凹。平凹是商洛人,据知和你有不错的交往,你应该写点东西。你比平凹年长十多岁,退休已十多年了,谁还会以为你有攀附之嫌?再说,商洛像你这年龄的人,与平凹交往的不多,你知道的情况或许还有一定史料价值。”

这话也有一定道理。

我和平凹第一次见面,大概是1983年春天。记得平凹的第一部作品集《山地笔记》,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不久,我已经读过了。散文、短篇小说,大都写的是商洛的风土人情,读来很亲切,文字也很不错。当时我在商南县委工作。何丹萌陪平凹到商南采访,县文化馆的同志给我说,贾平凹来了,你去看看。他俩是在文化馆还是南关旅社一个房子住着,已记不清楚,我去时丹萌正与平凹拉扯着玩,陪我去的同志只介绍了一下就走了。第一次见面都是生疏的,我简单给他俩说说商南的情况。丹萌也不熟,不过我和他父母、两个姨比较熟,对这个“萌萌”是知道的,他当时大概在地区群众艺术馆工作。中午我领他俩去县服务楼吃饭,两三个小菜,一碗稀饭,几根油条,简单得有些寒碜。当时也就这条件。平凹那时怕还不满30岁,给我的印象还是一脸娃娃气,个儿不高,穿一件旧棉袄,话不多,很腼腆很文静。第二天他们去了湘河,在商南跑了几天,去了哪些地方,我也不记得了。

1985年末,我被调到地区文化局任职。第二年省里安排一些青年作家到地县挂职深入生活。平凹和景富(京夫)都是商洛人,我和景富认识很早,1970年曾打过很长时间交道。这次挂职,京夫任商县县委副书记,平凹任地区文化局副局长。他还没到职,我去行署代他接了任命书,在我的办公室隔壁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,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生活办公用品。局里开职工会时宣布了行署对平凹的任命。过了些日子平凹来报到,我说:“给你安排了一间办公室,我想你也不必分管具体工作,就去写作,一切自由。要到哪里去,局里有辆车,提供方便。”他说:“好!好!”很高兴。后来另一位负责同志说,要不要安排平凹和大家见个面,我说作家都是自由人士,并不喜欢那些行政上的繁文缛节,我相信平凹不会见怪。就这样我和平凹成了同事,也就日益更熟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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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方英文在地区群众艺术馆,就住我楼下。平凹和英文很熟,每天和英文圈在一起,抽烟、聊天、下围棋,互相调侃,十分亲热。有时也有外面的熟人朋友来看平凹,他们常常一闹腾大半夜,我只偶尔参与一下。那时平凹已经是知名度很高的作家了,但是很低调,很随和,生活也极朴实简单,爱吃商州家常饭糊汤、糊汤面,我没有特意招待过他。当时他患肝炎,自己随身带一把小勺勺,吃饭不用我家的筷子。每次吃了饭,总是要叮咛:“让嫂子把我的碗用开水烫烫。”我说没事,没要那么认真。他却认真地说:“这病让人讨厌。有的人我用过的碗筷人家就摔了。”他的诚恳细心倒让我很感动。有一年他在西安八院住院,我去看他,坐了不多一会儿,他就催我走,说:“这里不能多停,这是传染病区,你不要再来了。”他的善良,处处为别人着想,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。

我在地区文化局工作3年,平凹时来时往。每次来了给我打个招呼,就和英文圈在一块,或谈创作读书,或下围棋聊天,起居无时。有时他在办公室关了门窗写作,一闷就是几个小时。我推门去看他,满屋烟雾笼罩,好像他就在云雾中,觉得他写得很苦。我劝他生活起居要规律些,吸烟要节制。他只笑笑说:“不咋,惯了。”后来方英文在1989年《人物》杂志第2期上发表了一篇《矮小的巨人——贾平凹速写》,应该是这段时间他俩相处的成果。这本杂志我现在还保存着。我以为英文这篇文章,研究平凹的同志不能不认真看看。

1988年秋天,我奉命负责复刊已停办20年的商洛报。第二年夏天搬离文化局,平凹仍在文化局兼职,似乎他回来的次数慢慢少了。但是每次回来都来看我,见见面,聊一会。他在西安南院门大车家巷的家里,我去过多次,也是看看他,聊上一会,遇着吃饭时,有什么吃什么,很随便。平凹在一次给我的信中说“至亲无言”,他视我为“至亲”,因此我们之间从来没说过客气话。

我几十年都是从事行政工作的,文学写作只是业余爱好,我给一些朋友说“我是文学票友”。我很欣赏平凹的散文,见了必认真拜读。我在地区党校住时,平凹来看我,闲聊中我向他请教散文创作。记得他只说了两句话:散文要有感情,要据实。但不能太实,太实就不是文学了。我告诉他杭州文联张政明在研究他的散文,政明是我的好友。不久漓江出版社出版了《贾平凹散文自选集》,他托人给我捎了两部精装本,在其中一本上签名时附言:“这一本送给你杭州那位朋友。”我将书寄给政明,张政明致信要我转达谢意。后来政明写了一篇评论平凹散文的长文,我把文稿送给平凹,他十分高兴。1992年秋天,在西安召开了一次全国贾平凹作品研讨会,他邀请我和政明出席。政明因故未能成行,他要我代他在会上宣读了论文。那年平凹的著名长篇《浮躁》荣获美孚“飞马奖”,他赴美受奖回来,让英文给我带回两件小纪念品:一个美式钱夹,一把美式小水果刀。在便信中风趣地说:“钱夹盼你富起来,水果刀希望多吃水果,身体健康。”20多年了,这两件纪念品还放在我的抽斗里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,平凹出版的新书大都签名送我。1993年他的《废都》出版,一时“洛阳纸贵”,不久又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。10月平凹给我捎来一部,我打开一看,扉页上写着“张中山先生正。廿年后再读此书。不让外人看,因易看走眼。贾平凹,93.10.10”。我既高兴又为他担心。我明白他的心声,既是对朋友的信任,也表达了他对自己作品的自信。1998年平凹回商洛,作家穆涛陪同,他到报社来看我。我的《无梦居随笔》刚由陕西三秦出版社出版。我说:“我的文章你不必看,丑小鸭。”他说:“不要这样说,我要看。”他拿着书对穆涛说:“老兄是商洛的大好人。”

踏进新世纪的门坎,我便退出工作岗位,外出活动很少。平凹也是大忙人,公务和创作十分繁忙,我们见面机会很少。不过我还是时时关注着他的情况,特别挂念着他的健康,也为他创作上不断取得的新成就而高兴。偶尔通个电话,聊两句,互道问候而已。前年夏天,报社张志宏要我带他去见平凹,约平凹为“商洛之窗”栏目写篇文章。我们去的那天,天气特别热,平凹一直在家等着。当志宏说明来意后,平凹愉快地答应了。平凹始终是真正的“笔耕”,不用电脑。我拉过他的右手,看到他的无名指和中指握笔处,结了厚厚的老茧。他的勤奋和执着,令人感动,也令人怜惜。我想名和利如今对他已没有多少意义,之所以如此执着不懈,无非是要把自己最理想的作品,留给世人,留给历史,这也许就是他的担当。还有一件令我最为欣慰的是,他的健康状况很不错。他的客厅旁放着一个黑色大酒缸,里面有大半缸酒。我惊讶地问他怎么敢喝酒?他说现在很好,经常还想喝两口。平凹不以写作为苦而以为乐,这也是天分。京夫生前曾给我说:“平凹绝对是文学上的天才,别人没法比。他不经意就能弄出一篇美文,我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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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凹生在商洛,长在商洛。他的作品语言是商洛的,小说、散文的背景情景也是商洛的,商洛是他文学创作的基地,生命的母体。有一段时间,一些人对他作品中写了些落后现象很不高兴。我对他们说:“那是文学作品,不是新闻报道。读文学作品应该‘忘言会意’,不能对号入座。平凹是商洛的名片。他对于商洛犹如沈从文于湘西于凤凰,孙犁于河北白洋淀。他对商洛的贡献,必将惠及几代人,甚至几百年。”平凹又是一个外拙内秀的人,生活十分俭约,这也被一些朋友误解。著名老作家孙犁也曾有此遭遇。这使我常常想起臧克家说过的一段话:一个人少年时代生活的环境、经历,养成的生活习惯,会影响到一生。孙犁和平凹正是如此,节俭朴实已内化为他们的生活习性,不应误解。记得20多年前在他大车家巷的家里聊天,他就讲过几次被人以遇到不幸和困难蒙骗钱物的故事,说明了他的厚道和善良。近几年向平凹求索墨宝的人越来越多,也有朋友托我向平凹求字,我都谢绝了。平凹的钢笔字隽秀柔美,文章手稿非常整洁美观;毛笔字拙朴劲健,一如其人,颇有书卷韵味。但是他不是职业书法家,由于文名太盛,所以求字的人日多,也成了他的沉重负担。我猜想也许不得已只好公开标出润格,这既在情理之中,或许也有不便言说的隐衷吧!树大招风,人怕出名。为名所累也是名人享誉背后的无奈。

有句传统的名言:“君子之交淡如水。”我不敢自奉为君子,但是与平凹相识相交30多年,却只是不疏不亲,平平淡淡,谁也没有功利之心。他视我为兄长,我视他为老弟,没有过多的客气话,只祝愿他健康快乐,有更多的佳作传世。这就是我与平凹,以答朋友们的关切。

作者简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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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中山,陕西商州麻街镇肖塬村野人沟人。省作协会员,高级编辑。1941年生,1965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。长期从事党政工作,曾任商南县委副书记、商洛地区文化局局长、《商洛日报》总编辑、商洛市文联副主席。1999年被省委、省政府授予"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"称号。

本文来源:商洛新闻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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